
注:本文首发于2025年11月2日,今天为补档。
(一)沉默的韭菜
在2020年10月24日的外滩金融峰会上,蚂蚁集团实际控制人马云发表了演讲,公开批评当时的金融监管体系过于保守,称巴塞尔协议像“老年人俱乐部”,并提出“中国金融没有系统”等观点。当时舆论普遍认为:马总桶该不是疯了吧。
一周后,11月2日,中国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四大金融管理部门联合约谈了马云及蚂蚁集团高管。同日,备受关注的 《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火速出台。次日,蚂蚁科技暂缓IPO,这一缓,就缓了整整五年。
事实证明,马总桶不是疯了,而是破防了。事后来看,应该是蚂蚁金服上市受阻,马云选择在外滩峰会隔空开炮,做最后的挣扎和发泄,而不是外界破边猜测地“因为马云大嘴巴,导致公司不能上市”这种倒果为因。
这是五年前我所分析的蚂蚁金服(其实正确说法是蚂蚁科技,但是我认为名字只是个幌子)493页的招股说明书的内容,今天再带大家复习一下:这本招股说明书通篇写着什么“科技”“普惠”“价值观”。我半夜睡不着,翻开来看,发现字里行间里就三个字——割韭菜。

首先马云虽然总是强调蚂蚁金服是科技创新公司,然而招股说明书不会说谎,核心还是靠放贷赚钱——
“微贷科技是公司整体收入的主要驱动力,2018年、2019年、和2020年上半年同比增长分别是39%、87%和59%。”而且这个数据不同于往常的放贷,是大数据割韭菜、区块链割韭菜,把韭菜的潜力挖掘到极致。

大家可以仔细读一读这些话感受一下,“公司不断利用客户洞察和自研算法来分析并动态更新对客户的信用评估、客户使用信贷服务的可能性,以及推介产品的最佳方法。”
“公司信用风险管理的核心优势是公司的智能风控系统。基于多种场景的实时数据,公司构建了系统化和全方位的客户画像,以及动态精准信用风险评价体系,有超过100种涵盖用户画像、信用和欺诈风险等维度的风险评估模型。”

很多普通民众可能无法理解这样文绉绉的说法,我翻译翻译,大致意思就是可以通过大数据找到更精确的韭菜,可以通过区块链等技术规避掉传统借贷的风险。
就好比,能够精确定位到全国所有酒鬼,天天用他们最喜欢的那款酒精的气味诱惑他们;能够精确定位到全国所有赌狗,喜欢用骰子的在他们面前摇色子,喜欢扎金花的在他们面前摆扑克。从法律上是否合法、从监管上是否合规,咱们另说,但我认为这肯定是不道德的。
大数据定位到了哪些优质韭菜呢?在校学生群体首当其冲。首先大学生们刚刚踩中社会的门槛,对于社会上的一些诱惑还没建立起成熟的认知观,容易被消费主义和虚荣心蒙蔽了双眼;其次大学生们高度依赖于家长的生活费,而这些生活费远远不能满足于他们所受到的消费主义诱惑;再次,这是最重要的——学生们不敢不还钱,家长更不敢不还,有家长兜底,是他们敢大肆放校园贷的底气。最近网上有很多文章都在批评蚂蚁金服给他生态圈中的校园贷公司共享数据,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搜看,这里不再赘述。
正因为“大数据+高利贷”在道德层面上的模糊性,蚂蚁金服的诸多广告看起来才如此让人不适:


这和美国次贷危机有什么区别?表面上它更聪明、更精准,但实质上它诱导的是同一种结构性风险:用数据美化风险,把坏账甩给别人,最后社会埋单。只不过这次,连催债都能用算法来执行,连你什么时候可能还不上钱都提前被预判,连你亲戚的手机号可能都在模型里标红。
更令人警惕的是,一旦这种机制由私人企业掌握,其扩张边界是无限的:从金融到保险,从求职到租房,从教育到择偶。大数据不只是放贷的工具,更是等级秩序的建构者。人被量化,人被评级,人被操控。未来的“贫民”,可能不是口袋里没钱,而是数据库里被标红。
我们不能天真地以为这只是商业问题。这是一场“算法对人”的权力重构,是数字资本对普通人尊严的侵犯。如果任其发展,将不仅制造债务危机,更将造成信任崩塌、阶层固化、数字歧视等深远后果。
所以,马云不是“技术创新”的代表,而是“技术殖民”的开路先锋。他不是在构建普惠社会,而是在搭建一个用数据圈养用户的金融牢笼。蚂蚁金服的大数据放贷,正是这个牢笼最狡猾的机关——它无声无息,却能一夜套住整个社会。

(二)危险的借贷
“巴塞尔协议”是什么?是在多次国际金融危机之后,全球金融监管者为防范系统性风险而制定的最低标准,其核心理念就是提高银行的资本充足率、限制风险暴露。马云所批评的“过时”和“保守”,恰恰是对金融风险最基本的防火墙。
那么,马云为何要如此激烈地攻击监管?答案不言而喻:因为“巴塞尔”若严格落实,蚂蚁这种模式根本无法成立,它的高杠杆、高放贷、低资本金的模式将无处遁形。这就像一个司机抱怨交警设置限速线妨碍他飙车——问题不在规则老旧,而在于他根本不想刹车。
在外滩讲话中,马云有一句杀机外现的发言:“我是中国企业家俱乐部的主席,也是浙江商会的会长,我跟很多企业家交流……”他特别强调“浙商总会长”“企业家协会主席”的身份去攻击巴塞尔协议,这已经有一种要挟国家的含义在了,他显然不仅在代表个人,而是在以“新金融”代表整个资本集团,谋求重新划定监管边界。这不是一个企业家的创新争论,而是一个资本寡头对公共规则的篡夺野心。

如上文所述,蚂蚁金服核心业务就是放贷——花呗是信用卡消费模式,借呗是小额贷模式;而花呗通过还款分期与借呗绑定在一起。其实本质上就是银行的业务,马云喷银行保守、没有互联网思维,那是因为银行被层层制度和监管束缚着——这种监管是必要的,是对社会负责的体现。否则这样大体量的金融企业暴雷,全社会来买单,但是资本家依旧赚得盆满钵满。
举一个当年发生的例子大家就都明白了:贾跃亭和他老婆都是被执行人,不妨碍人家在国外吃香的喝辣的。周震南家族是欠了十二个亿的老赖,但是依然吃香喝辣,住别墅、开豪车、一身奢侈品、把儿子捧出道。
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我们:企业没钱,资本家不一定没钱;企业破产,资本家依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被执行人有一万种办法转移资产,但是整个成本是全社会承担。


所以说马云是做了银行一样的业务,但是没有享有银行应有的监管,毫无疑问这是不合理的。要万一支付宝这种“大而不倒”的企业有了什么风险,还不是纳税人的钱要给他来救市,就跟美国次贷危机一模一样。
五年前《金融时报》连续发了好几篇文章指出“打着科技幌子”的借贷公司的风险,这一段话言简意赅:“目前的金融科技业务和传统银行没什么本质区别:在我国几家网络公司的金融业务中,最赚钱的是消费信贷业务,本质上也是吃利差模式。马云批评银行贷款是当铺思维,但蚂蚁金服实际放贷中不也使用担保品?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黄奇帆就批评过:一家互联网巨头的网络贷款公司,其自有资本金仅30多亿,但却通过ABS放了100倍杠杆,贷款规模做到了3000多亿。”
业务层面既然没什么区别,还不被监管,这就属于得了便宜还卖乖了,马云前几日对于银行的批评也就显得毫无根据了。银行就算是“当铺思维”,也是对全社会负责的当铺思维;你打着“互联网思维”的幌子,行无监管放贷、贷转债的事实,其风险还不是全社会买单?反正资本家早把巨额财富转移到国外了,洪水来临坐着私人飞机去新西兰避一避,岂不美哉。回国?下周一定。

我听了好几遍马云批评银行和巴塞尔协议的讲话,他絮絮叨叨说什么“当铺思维”“金融系统”,我横竖睡不着,仔细听了半夜,才听出来通篇就说了一句话——“杠杆还不够高”。
马云:我不爱钱,钱不能使我快乐。
但是他很爱杠杆。
归根结底,蚂蚁金服美其名曰“互联网思维”“高科技公司”,其实就是08年华尔街玩剩下的那一套——走高杠杆与“放贷+卖债”的组合钢丝,这时候国家的监管堪比及时雨,我们不能再走08年美国金融危机的老路。要知道,马统领的野望远远不止于此。几年前他如日中天的时候甚至还妄图给阿里巴巴要“一国两制”的待遇,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了。


然而很奇怪的是,马云等人明显做了一件把风险转嫁给全社会的事,确有不少普通群众对其表达同情之心。这背后的原因一方面是阿里集团对马云造神般的公关宣传,确实哄骗了一批无知的围观群众;另一方面金融领域的问题过于复杂,远远超出了九年义务教育的知识范畴,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这个东西有多危险,对普通人风险有多大。
我简单讲解一下专业的金融知识吧:蚂蚁集团的核心风险源于其高杠杆的联合贷款模式。根据招股书数据,蚂蚁旗下两家小贷公司注册资本合计仅160亿元,却通过资产证券化(ABS)和联合贷款撬动了约2.15万亿元的信贷规模。
这种操作模式可类比为“用一根火柴撬动一座火药库”:蚂蚁在与银行合作时仅出资1%-2%,却收取30%的技术服务费,而98%的资金风险由银行承担。这种模式下,蚂蚁的资本杠杆率超过100倍,远超传统银行10-12倍的监管要求。
更令人咋舌的是蚂蚁的风险转嫁“完美闭环”。当贷款出现违约时,蚂蚁仅以其出资的2%承担劣后风险,而剩余98%的损失将传导至合作银行——最终由存款人和社会兜底。蚂蚁通过ABS将贷款包装成金融产品出售给投资者,进一步将风险扩散至整个金融市场。这宛如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蚂蚁在鼓声停止前已赚取丰厚利润,而风险却留给了金融系统的最后一棒。

简单来说,蚂蚁金服的放贷模式并不是自己出钱,而是利用小额用户数据做风控,再把贷款资产打包卖给银行和持牌金融机构,自己只做中介、收手续费,却不承担信用风险。这种模式的逻辑是:利润我赚,风险你担。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想用极少极少的本钱,去撬动极大极大的贷款。这种做法就像一个建筑商在没有抗震设计的城市大搞房地产,把所有地基建在沙滩上,建成后房子都卖给了普通人,自己早早套现走人。一旦风浪来临,倒下的不是开发商,而是千家万户的老百姓。
很多人可能对2008年华尔街金融危机记忆犹新。当时美国银行和机构通过“次贷”打包、销售、证券化的方式,将风险通过复杂的金融产品层层包装、转移,结果一旦信贷违约率上升,整个链条断裂,引爆全球金融体系。
蚂蚁的模式和当年的华尔街极其相似。它也是依靠低门槛信贷吸引用户,也将贷款资产“切片打包”后通过ABS卖出,也采用联合贷款将风险出表。美国次贷危机后的措施是美联储接盘、财政部兜底——用美国纳税人的钱去补金融经营的锅,而阿里巴巴爆雷后谁来买单呢?
想象一下:如果哪天宏观经济恶化,大量用户违约,银行无法回收贷款,而蚂蚁却毫发无伤——这是谁的危机?不是马云的危机,而是我们每一个储户、每一家小银行、每一笔养老金、每一块保险基金的危机。
这正是所谓“金融炸弹”的本质:它不是爆给自己的,而是埋在别人家门口,一旦引爆,血流成河,却无人负责。

(三)金融反腐
马总桶不用委屈,看这五年间的新闻,金融监管的大棒不止砸在了他蚂蚁集团的头上,更有一众金融贵族阶级,以及乱借地方债的地方政府主政官员。地方债问题与蚂蚁金服的本质一样:都是满足少数人(金融资本家的利益或官员的政绩),而把成本转嫁给了全社会。

在去年年底中纪委出品的反腐纪录片中,特别有一集强调了“乱借地方债”也属于“滥用职权”的一部分,出镜的是一众贵州省的落马官员,颇具深意。
其中作为负面典型的贵州省干部李再勇,全篇没有讲他是怎么腐败的,重点则是讲他怎么滥借、滥用地方债的。

直接引用纪录片的解说词:“2013年到2017年,李再勇担任六盘水市委书记期间,推动兴建了23个旅游项目,其中有16个项目已被贵州省列入低效闲置项目。这些项目每一个远看都成群连片、规模浩大;靠近一看,有的人迹稀少、冷冷清清;有的经营停滞、大门紧锁;有的甚至成了半拉子工程,荒草丛生。
而李再勇当初为了建这些项目,不顾当地财政实际承载能力盲目举债,仅债务利息一项就给国家造成了9亿余元的重大损失。他主政六盘水的三年多里,当地新增债务达1500亿余元,从2013年到2017年债务增长率超300%,给当地留下了极其沉重的包袱。之所以形成这种局面,原因在于李再勇想的不是当地的发展,而是自己的‘发展’。
六盘水是一座因‘三线建设’而兴的工业城市,煤炭、建材、钢铁是传统支柱产业。李再勇一上任,就提出要‘换道超车’,全力发展旅游,要将六盘水打造成百年不落后的世界级旅游目的地。由于当地自然风光资源不多,也不是传统的旅游目的地,一些干部和群众也曾提出过质疑。”

最近几年各地看到淄博和哈尔滨旅游业大火,都眼红想吃一笔流量旅游经济,但还是要量体裁衣啊!
李再勇说:“认为离中管干部只有最后一步了,希望搞一些大手笔、大动作,搞一点大动静,这样才能够引起上级的关注,所以说还是自己的私心。”

这段话建议大家深深刻在心里,因为很多人都不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只会静态的、机械的为表面现象分泌多巴胺。就比如说《人民的名义》中李达康这一角色人气很高,人们都说他会发展GDP,但是绝少有人深想一步——
李达康之所以能发展GDP,是因为他每到一个地方都把一个地方土地全卖光了,京州的土地都TMD的被他卖到西历2120年了,GDP能不高吗?我上我也行。
《人民的名义》电视剧虽然没有小说里那么直白,但也处处暗示这一点,最反复提及生怕大家没注意到的就是,孙连城要给大风厂找一块安置处,工人们要求也不高,偌大一个光明区连这点地都没有。孙连城给李达康抱委屈,说光明区的地都被丁义珍卖光了。


我在《详解李佳琦的“世纪之问”:我们为什么没涨工资?》这篇文章中吐槽过:我国金融行业本质上是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掌握金融界最顶级资源的就是两类人:代表“半封建”的八旗子弟们,代表“半殖民地”的华尔街豢养的买办走狗。
我在香港读书的时候,香港顶级投行找内地学生,除了那种数学巨好的天才,都是要看家庭背景的,直系亲属低于正厅级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省部级的才有些竞争力。无他,金融比拼的就是所谓的“资源”和“信息”,是一个高度贵族化、精英化的行业。
所以我一直使用这个词——“金融种”。所谓“金融种”这个“种”就代表了特殊身份,普通人学金融毕业当个银行员工、四大审计、券商客户经理,只是卑微的“金融打工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核心业务。
金融“种”有且仅有上述两部分构成:正黄旗的儿孙们,华尔街养的狗——带有鲜明的继承色彩(二代三代)和身份标识(买办)。别看金融这个名词挺新潮,它却是最封建最买办的行业。金融种都挂在路灯上,100%没有冤枉的,看看这么多年来股市被他们霍霍成啥样就知道了。

这里的根源就在于:金融属于最高的信息壁垒行业,老百姓们看得出国足踢得差,看得出流量明星演技差,但是绝大多数都看不懂金融种事怎么操作的。
金融搞鬼,藏在术语、模型、财报、ABS、联合贷款的迷雾里,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你甚至都不知道“风险”是怎么被设计出来的,“债”是如何在链条上被转卖的,你只看到一堆看似平平无奇的App页面,点了“花呗”借了一笔小钱,没想过自己其实参与了一场类似雷曼兄弟的次贷游戏。
在这个过程中,信息就是权力。而越是精妙复杂的金融设计,越容易逃避监管、误导公众,变成精英阶层自肥的利器。老百姓难以判断风险,也难以形成舆论反制,更谈不上维权。
而马云们正是利用了这种“看不懂”,把一个高度复杂的信贷套利系统,包装成“普惠金融”“服务小微”,再加上明星光环、媒体赞歌、用户依赖,使得风险被美化,质疑者被边缘,直到监管不得不“紧急刹车”。
这就好比一辆满载炸药的卡车高速冲向闹市,驾驶员却在车顶拉横幅:“我是为人民服务的物流先锋”。而我们所处的时代,如果不能打破金融的“认知壁垒”,让更多人看懂它的结构与风险,我们就永远只能是那场资本盛宴里被围观、被收割的背景板。

如果但凡老百姓能理解金融操作大概10%左右吧,金融种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愤怒的群众挂在路灯上。
没错,这个行业就是这么脏。医生看得好看不好病,患者多多少少能从结果来一个评价(虽然也不是很专业),但金融你投资亏了钱,一句“市场有风险”,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四)以美为镜
正所谓:以美为镜,可以知兴衰;以日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印为镜,可以讲卫生。今天我就以美国次贷危机举例,尽量用言简意赅的语言让大家感受一下金融种们10%的操作。
纪录片《监守自盗》是一部详细反映美国次贷危机过程的优秀作品。这部作品的前五分钟引子部分就有高密度的信息量,它讲述了冰岛曾经引以为傲的金融业是怎样垮掉的。2008年,冰岛总理宣布“国家正在破产的边缘”,而把整个国家拖累破产的正是冰岛银行业。而银行业把曾经世界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到政府破产,只需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金融私有化与引进外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大银行在2008年同时暴雷,直接把冰岛整个国家拖入破产的深渊。
第二步:银行无节制的放贷。银行不考虑贷款公司的风险或贷款人的信誉,任性似的放出贷款,因为银行家们坚信放出信贷可以刺激经济——但这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源在于贷款利息是银行收入的重要来源,国有银行可能不考虑这些,但是私有化且引进外资之后,金融资本家们的收入就必须得到保障。而储户们的资金,就在一个小精英圈子中挥洒而开。

第三步:贷方无节制的挥霍。银行不加风控地为精英们放贷,精英们也不加风控的收购各种产业——而更重要的是,是要满足精英们穷奢极欲的私生活。
冰岛的银行泡沫,催生了太多了这样的寄生虫:

当然,毕竟资本家劳心劳力,所以购买喷气飞机、豪华游艇、曼哈顿公寓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同时,公司破产后,这些都变成了精英们的合法所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人家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嘛。而储户们的真金白银,因为“投资失败”而灰飞烟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商业行为都是有风险的嘛。
第四步:监察的缺失。银行放贷本应有风控,国内企业拿银行贷款去收购国外产业,更应当有风控,这是对本国居民财产负责的基本要求(王健林点赞)。但是这两重风控全部缺失了。一方面是金融界的沆瀣一气,为放贷和收购行为开绿灯,审查评级什么的,走走流程罢了:

另一方面,银行有着充沛的资金雇佣律师团队应付政府的监管,一旦要走漫长而复杂的法律程序,那么黄花菜都凉了。

更重要的是,资本主义社会有钱就是爷,银行用高薪挖走政府的金融监管人才,谁查的我最积极,我就把谁挖走。

银行挖到了人才,公务员获得了高薪,储户丢光了财产,冰岛迎来了破产,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所以说,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是一场标准的人祸。

首先为了刺激消费,银行和房贷集团把利率和贷款门槛放到一个极低的水平,没有什么经济实力的人可以通过贷款买到一套心仪的住所。泡沫最严重的时候,全国购买新房的资金中99.3%都是通过贷款,也就是基本所有的房屋都是通过借钱买来的。

其次,放贷的银行把贷款打包卖给投资银行。大投行再把各种贷款设计成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债权担保凭证(简称CDO)——并向全世界的投资者销售(蚂蚁金服当年想要做的,就是这种模式的一个变种)。
这样,老百姓无法承担房贷的风险,就这样通过乾坤大挪移转移到另一批老百姓手中,而金融机构从中享受着巨额的贷款利息与手续费,却不承担任何潜在的风险。


再次,为了继续给风险“甩锅”与拉更多的韭菜下场,金融资本们还设计了双保险:第一,评级机构为各种CDO打上“AAA”的评级——纵使他们是次级贷款的衍生品,但是依然获得了跟国家主权基金一样的高评级。
第二,投资银行们为CDO投了保险,一旦产生债务违约又是一笔收益(而为CDO承担最多保险的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美国国际集团AIG,就是2008年金融海啸的主角,不得不用纳税人的钱完成破产重组)

最风骚的还不止这些,AIG甚至也把这些保单做成了金融衍生品,即信用违约交换,去跟投资者对赌。如果他们赔了钱赔的不是保险公司的钱,是另一帮老百姓(投资者)的真金白银。

也就是说这些金融巨头一个个都是不粘锅,所有亏钱的风险全部转嫁到一个又一个老百姓手中,机构仅仅靠利息、手续费和抽成就赚得盆满钵满,不由得让人感慨一句:总输他覆雨翻云手。

于是整个楼市和金融市场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首先,老百姓们拼命买房。一来因为几乎不用首付,全部贷款就能住进房子;二来大家都能不用首付就住房子,房价飞速往上涨,于是产生了恐慌性购房。
其次,银行可放贷公司(房地美、房利美)不加考量的放出贷款,而且他们更加愿意放出次级贷款——贷款人信用较低的贷款——因为利率更高。
再然后,投行收购这些债权,发布衍生品CDO,把它包装成低风险投资品出售给消费者——CDO越多,投行赚的手续费就越多,同时不用承担债务违约的风险。
最后,为违约风险的保险公司,与用户对赌,成功把风险再次转入市场,自己稳赚不亏,还净入抽成……而这个多米诺骨牌,从美联储提升利率,大批购房者无力偿还贷款开始倒塌。

但是,古人都知道,竭泽而渔,而明年无鱼;焚林捕兽,而明年无兽。金融行业,之前的名字叫做信用行业,我们老版的金融学课本还是叫《货币银行信用学》。“信用行业”顾名思义,你是要有信用的,你钱存到我这里,我银行可以担保你随时取得出的。股灾、金融危机往往都是信心的危机。
在2008年的金融海啸中,金融机构败光了信用,普通投资者们被榨取地一干二净。没有了千千万万老百姓的钱,信用机构也变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场系统性的金融危机也就爆发了。

(五)群蚁的盛宴
08年的金融海啸,既是一场系统性的危机,又是一场精英阶层的狂欢。就像苏联精英们通过分家赚的盆满钵满一样,美国精英既在泡沫中捞了一大笔,也不忘在危机中捞一大笔。
大卫·哈维就指出,“新自由主义政变”本质上是上层精英对普通人民财富的一次掠夺。通过低价售卖国有资产、出售核心资源给国际资本、滥发货币通货膨胀、金融衍生品的变相收割等等手段,精英阶层利用与大众的认知差与信息差为所欲为。具体在美国这三十年的新自由主义实践中,形成了“政-商-学”的完整利益产业链。

譬如美联储的掌门人格林斯潘,一直拒绝对投行的衍生品进行合理的监管与风控(虽然这是宪章规定的美联储的职能之一)。而格林斯潘也在各种投行的兼职、顾问、演讲中赚得盆满钵满。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Keating因为金融诈骗被判处重刑,而格林斯潘依然担任了近三十年美联储主席。并且成为了新自由主义的一面旗帜与图腾,一时间中国国内吹捧格氏的金融界、文化界人士也不在少数。我们现在也能明白,他们吹捧的目的是什么。

2008年的金融海啸,美国家庭损失的财富总和达到110000亿美元,相当于德国、日本和英国当年国民生产总值的总和。随即,布什总统动用7000亿美元作为金融救助计划基金来拯救这些“大而不能倒”(too big to fail)的金融公司,公众对此感到愤怒,因为在正常年份,华尔街赚的盆满钵满,然而遇到了危机——危机的源头还是华尔街出于贪婪滥发金融衍生品导致——却要用财政收入、也就是纳税人的钱给他们擦屁股。
然而让公众出离愤怒的,是之后爆出的奖金事件:美国保险业巨头美国国际集团(A.I.G),因为被公司旗下高风险金融衍生品拖垮,获得了1730亿美元的金融援助基金,然而,公司却将1.65亿美元作为奖金发放了出去,其中73名高管获得了超过100万美元的奖金,其中大多数人都是要为其把公司、国家拖入深渊的高风险金融衍生品负责的。

在公众的怒火下,这些华尔街高管们甚至感觉非常委屈,美国政府拥有A.I.G 80%的股份(相当于是个国有公司),当财政部部长要求CEO取消奖金发放时,CEO拒绝了,表示“需要奖金留住高水平的员工,以便让他们来摆脱这些不良资产”。
一位华尔街交易员在接受《名利场》采访时表示无法理解公众对他们的愤怒之情,因为他们也是金融海啸的受害者(比如他们的奖金跟去年和前年相比减少了一半),一位投资公司的CEO这样来形容金融海啸“就像农业会遇到气候好的年份和灾荒年份”一样,经济危机不过是自然规律——就像天气也会刮风下雨。
这种不是坏就是傻的说法完全规避了人为的贪婪和高风险所导致的金融崩盘,他还能够或恬不知耻或堂而皇之自己都信了说出来——可见,精英们已经被“特权”惯坏了。

2008年,金融海啸吞噬一切的年份,华尔街的金融巨头总共发放了160亿美元的奖金。“奖金门”事件也成为了占领华尔街的导火索之一——既然精英阶层是这样给我们诠释法律和规则的,那我们底层人民就用丛林法则的力量展示给他们看看。

在泡沫期间,精英们为所欲为,金融高管们用公司的钱报销他们吸毒与招妓的费用,而且从未受到相应的监管与惩罚。

美国驰名世界的商学院与经济学教授们,也永远不会对现存的高风险泡沫提出警告,因为他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大学教授的主要收入永远不是教书或科研,而是各种形形色色的“兼职”。

有没有良心尚存、勇于反思的精英?当然存在。但是借用饭圈用语,他们已经被主流精英届“驱除粉籍”了。
譬如这位斯坦福大学法学院第一位女性毕业生波恩女士,在白宫任职期间提出要对疯狂的金融衍生品进行监管,但是遭到了包括格林斯潘和众多议员在内的一致反对,最终波恩女士被迫离职。

值得一提的是,反对波恩女士最激烈的参议员,卸任后情理之中的担任了金融巨头的高管。

有的金融公司高管在反对与用户对赌的黑幕无效后,愤而辞职,连自己的分红也不要了。

然而在这样一个系统性危机与整个精英阶层的狂欢中,这样的人太少了。正如唯物史观所解释的: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在我国不断开放金融、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如何设定严格的监管体系,如何避免系统性风险,如何遏制住精英阶层膨胀的欲望,如何让金融真正成为繁荣经济、造福人民的工具,是我们未来的一大考验。